堂廊下偶遇,曾经笑脸相迎、拱手寒暄的官员们瞬间敛起笑意,目光闪躲,侧身快步走过,仿若与他多站片刻、多说一语,便会被那失势的阴霾沾染上身。
公开场合中,他刚欲开口发表见解,便有那急于谄媚新贵之人不耐烦地打断:“哼,如今哪轮得到你在此高谈阔论,莫要误了正事。”话语间满是奚落,众人随之哄笑,那笑声如利刃,直直刺向水溶。
社交场合更是难堪。诗会雅集,以往他是众人簇拥、争相邀诗联句的焦点,如今刚踏入园子,原本热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,众人纷纷别过头去,只剩他尴尬地站在原地。
有那刻薄之人,还会故意提高声调:“哟,有些人呐,没了权势还想着附庸风雅,真当自己还是昔日红人呢。”
围观众人窃窃私语,目光中尽是鄙夷之色,令水溶如芒在背,却只能强装镇定,默默寻个角落独酌冷酒,往昔意气风发荡然无存。
出行途中,街边小贩见了他的轿子,也不再殷勤吆喝,反是小声嘟囔:“这不是那落魄的北静郡王嘛,可别挡了咱的生意。”
更有顽童受了大人教唆,朝轿子扔来几颗小石子,嬉笑跑远,徒留水溶在轿中,满心悲戚,黯然神伤。
也是因为受到了这些刺激,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“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”,水溶才想着要拼搏一番。
了解到这些情况后,周进笑道,“议政院虽好,但有一些还是不符合我的理念,给水溶一个机会,让他做我的嘴替,若是能行,我便提名他出任议政院大臣,又有什么要紧?”
张诗韵心领神会道,“那我这就去办。”
夜幕如浓稠的墨,沉甸甸地压在金陵皇城的琉璃瓦上。西宫灯火通明,暖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庭院的积雪上,映照出几分朦胧的暖意。
皇后张诗韵着一袭织金云霞缎袍,端庄地坐在主位,笑意盈盈地看着席间诸位妇人。几桌酒席摆满了珍馐美馔,酒香与佳肴的馥郁气息交织弥漫,却掩不住众人眉眼间的那缕隐忧。
“这爵位、封号啊,是越发难得了。我家那口子,前些年跟着皇上鞍前马后,立下不少功劳,原想着能给子孙挣个荫封,嘿,卡在议政院那,愣是没个声响。”史道邻夫人轻放下手中玉筷,微微叹气,话语引得众人纷纷附和。
周益的夫人水笙微微颔首,接话道:“谁说不是呢?如今这规矩,严得好似铜墙铁壁,我娘家侄儿,满腹经纶,就缺这么个头衔撑撑门面,好施展拳脚,也是求路无门呐。”说罢,无奈地端起酒杯,轻抿一口。
水笙所提这件事,意有所指。原本是指水溶的儿子,应当按制封为郡王府世子一事,可如今,所有封爵都得经过议政院审核,他们水家连找谁说情都不知道。
张诗韵听着,手中丝帕轻拂,神色平静,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。
这时,水笙悄悄抬眸,目光在皇后脸上梭巡片刻,待众人话音稍歇,起身福了福身,柔声道:“皇后娘娘,臣妾今日留下,实有一事想求娘娘开恩。臣妾兄长水溶,素怀报国之志,才学见识皆不凡,如今赋闲在家,实在可惜,娘娘看能否在圣上面前,为兄长谋个差事?”
她言辞恳切,目光满是期盼。
张诗韵嘴角噙着笑意,却仿若未闻,转而说起旁事:“妹妹啊,你可知圣上也为这爵位之事愁得紧呢。有意每年设些晋升名额,交予议政院差额选举,可这事儿,难就难在谁来起这个头。皇上乃万圣之尊,不好自个儿出面,总得朝中重臣率先发声,才好推动呐。”
水笙一怔,心下明白这是被岔开了话头,只得默默咽下求情之语,乖巧应是。
待回到府中,水笙连披风都未及卸下,便匆匆寻到水溶书房。
水溶一袭月白锦袍,正临窗翻书,见妹妹进来,搁下书卷,抬眸问道:“怎样?”
水笙将席间诸事一一道来,尤其着重说了皇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言语。
水溶先是沉默,须臾,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浅笑,目光仿若穿透窗棂,望向那深不可测的宫城方向。
几日后,《金陵政报》上新刊发一文,笔触犀利又不失稳重,署名正是北静郡王水溶。
在这篇文章中,水溶力主授爵规范化,直言每年当按例晋升若干贤能,断不能让朝堂用人全凭权臣喜好,致使诸多英才埋没,仿若沧海遗珠蒙尘。
此文一出,如巨石入水,激起千层浪,茶楼酒肆、街巷府邸,皆热议不断。有营中武人拍手称快,觉得终见曙光;亦有旧日勋贵暗暗皱眉,深感规矩一变,自家权势或遭冲击。
“瞧瞧这文章写的,倒是点出咱这些苦读人的心病了!年年选,择优上,朝堂才有新气-->>
第一卷:在外而安 第485章 论功行赏(三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