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这话,严世蕃难得的没有给胡宗宪甩脸子,而是笑着道:“为我严家!”
一旁的胡宗宪轻抚胡须,严肃的面庞上,露出笑容,抬头看着满天大雪,略一沉吟道:
“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也;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也。而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”
“古人秉烛夜游,良有以也。况冬雪覆我以银装,长空赠我以清光。”
“会灵园之盛会,庆胜局之乐事。群英俊秀,皆为同道;吾人咏歌,独步云端。”
“幽赏未已,高谈转清。开琼筵以坐雪,飞羽觞而醉月。不有佳咏,何伸雅怀?”
“如诗不成,罚酒三杯。”念完最后一句话,胡宗宪突然摇头一笑,道:“借诗仙之作,聊表我此刻的心情,让阁老见笑了。”
听到胡宗宪的话,严嵩则是哈哈大笑,而后拍着严世蕃的手,道:
“难得见汝贞也有如此一面,哈哈哈……好啊,好啊,既如此,那今日便于严府灵园之中,大摆筵席,为陛下,为朝廷,为瑞雪庆贺!”
“是!”严世蕃这一次没有扫老爹的雅兴,对胡宗宪冷嘲热讽。
大雪纷纷,寒风呼啸,众人身影渐渐隐匿茫茫雪雾之中,再也看不到影子。
玉熙宫阙外的最后方,一道身影孤零零的,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在漫天雪雾中。
大雪将红衣官袍覆盖,化作了一片白。
徐阶手捧着乌纱,这一刻满头银发与大雪交融,他停下‘引气诀’的运转,没有用灵气将风雪阻挡,也没有抵御这刺骨的寒冷。
“哼!”突然,徐阶发出一声闷哼,脚下一个不稳,猛的一划,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上,抱在臂弯处的乌纱帽也滚落出去。
“咳!”刺骨的寒冷,冰凉的雪地,让徐阶发出一声咳嗽,他想立刻站起身,却是一时间用不上力,浑身酸软,疼痛。
撇头看向滚落在不远处的乌纱帽,他伸直了臂膀想要够到,却是太远,怎么也够不到,最后只能爬着挪动身体,这才将乌纱帽捡起。
“嗬,嗬,嗬……”喘息着,拍了拍乌纱帽,坐在雪地上的徐阶看着眼前的乌纱,严肃的面容上,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。
“父亲!”不知道坐了多久,雪雾深处传来阵阵呼唤,徐璠快步来到跟前,看着坐在雪地里,仿佛一个雪人似的父亲徐阶,顿时大惊,当即关切道:“父亲,可是皇上降罪了?”
“父亲,快起来,您怎么不运转功法御寒?”说着,徐璠就要扶着徐阶起身。
被扶起来的徐阶,没有理会给自己拍打身上积雪的儿子徐璠,手捧着乌纱帽,看着阴沉的天空,漫天的大雪,深吸一口气后道:“曾覆雨翻云,孤鸿踏雪又何妨……”
“父亲?”听到这话的徐璠一愣,看向徐阶,就要伸手去搀扶,却见徐阶周身灵气涌动,霎时间卷起漫天大雪。
“居内阁,手握重权,心系社稷,凡朝中大事,无不参与其间,一时之间,声名显赫,人皆仰望。”徐阶踏着稳健的步伐,迈入风雪中,但声音却清楚的传入儿子徐璠耳中。
“世事无常,风云变幻。观白茫茫大地真干净,心中百感交集。往昔,春风得意,群臣俯首;今朝,孤影踏雪,万籁俱寂。”
“然则,雪虽厚,不足以掩春之将至;路虽远,不足以阻鸿鹄之志。身处逆境,心志不改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故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……静待时至,再展宏图。”
“自幼饱读诗书,阅尽诸贤。太公垂钓渭水,子牙八十遇文王;韩信受胯下之辱。天地逆旅,诸贤为我而歌,以雪为镜,砥砺前行。”
“雪落无声,心潮澎湃。此番经历,尚不能损吾志之万一!”
“待春回大地,万物复苏,必将重返庙堂,再掌国柄,为国为民,鞠躬尽瘁,展吾宏图,不枉吾此生所学,亦不负吾平生所愿。”
“夫雪中之梅,愈寒愈香;风中之竹,愈压愈直……吾亦如是!”
“父亲!”听着父亲徐阶这一番慷锵有力的自述,徐璠浑身一震,继而快步跟上。
……
嘉靖五十二年正月初四。
五军都督赤着上身,负荆请罪,嘉靖玉熙宫召见了五军都督,之后五军都督离去,没有人知道嘉靖跟五军都督说了什么。
嘉靖五十二年,正月初五,朝中迎来巨变。
兵部尚书李承武被贬辽东,担任副将。吏部尚书王景明,被贬为庶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