稷下学宫最大广场,禹台。
禹台的命名,来源于上古圣王大禹。
在各门学派中,大禹多是一位圣王,尤其以墨学最为推崇。
以禹王之名命名,寓意此广场宽宏广大。
愿来此听课者,皆能如禹王般心系天下。
嬴成蟜早已知晓这广场之名。
他近两年前来到稷下学宫的时候,就是在此与公孙龙论道。
但直到此时,他才从邹衍的口中知道此名含义。
禹台有坐席三千,可容纳三千人。
嬴成蟜坐在最靠近高台的核心一圈,身边前后左右几乎都是诸子。
他望着诸子面貌。
有面目潦草,不修边幅者。
有文质彬彬,一身腱肉者。
有眉心常锁,一脸苦相者。
这些人他早就认识。
昨晚是第二次认识。
就是这些人,对中国未来堪忧,想要凭借毕生所学,为中国找出一条路来。
他们授业解惑,又在不断丰富自身。
他们授业论政,是在通过与他人的不断印证找出真实畅通的那条路。
嬴成蟜看着身旁大儒孔穿。
孔穿衣着朴素,头戴高冠。
与谁人交谈都言笑晏晏,少有脾气。
与正统大儒孔斌的脾气秉性相差甚远。
除了那一身强健体魄,比常人远远高出的个头,看上去和孔家就没什么关联了。
嬴成蟜之前一直不太懂。
儒墨水火不容。
为什么孔穿这个孔子六世孙,却能和楚墨巨子邓陵学结为好友。
相识齐墨巨子相夫习不过短短数日,就能对案而食、把酒言欢。
正所谓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墨子虽然求学于儒,但正是因为不认同儒学,才会出走自立门户。
不管从哪方面来说,儒墨关系也应当不会太好才对。
孔斌对墨学的态度,才是嬴成蟜认知中的态度。
察觉到嬴成蟜目光,孔穿低下头,笑道:
“嬴子有惑?关于穿吗?”
嬴成蟜摇摇头。
以前有,现在没有了。
儒、墨,道不同。
但都是在为中国未来而努力,为了终结这个亘古至今从未有过的最坏时代。
在后世看来文化璀璨,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。
在活在这个时代的诸子百家看来,却根本不是如此。
他们所做的,用两个字就能概括——求活。
几乎所有人,后世总结的道、儒、墨、法……都是在给中国找一条生路。
稷下学宫的诸子,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。
之所以能有百种学说问世,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哪一条路能走通。
只能够用最笨的方法去尝试,将所有的路都试着走一遍。
此谓道不同,相为谋。
嬴成蟜视线,又一次从诸子脸上扫过。
春秋战国年间,几乎为未来中国的所有学科打下了基础。
纵观中外,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。
中国人在濒临绝境之时,总会发挥出让天地失色的潜能。
诸子能够感受到新时代的到来,能够感受到旧时代的落幕。
他们是旧时代的遗民,本该被抛弃在历史长河中。
没有船只承载他们,新时代当有新时代的人。
他们不甘于命运。
没有船,就自己造。
他们各施所能,努力地造着自己心中能够在命运洪流中驶向新时代的船。
他们要带着旧时代的遗民,前往新时代。
嬴成蟜感悟极多。
除了他以外,便是连能够感知天意的邹衍,都不会有如此深的感触。
嬴成蟜是亲身经历过类似时代的人。
两千年后,新中国从旧中国的残躯而生。
新中国未成立时,各路豪杰奔走往复,为破烂不堪的国家寻求生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