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八十七章:王弟馈赠补肾椅,楚儒携鹤临章台

微微俯身,避让。

    这一日。

    李斯见到了秦王政。

    殿宇更漏声里,他的楚音渐渐染上秦腔的铿锵。

    宵禁乃还。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数封书信,自秦向楚。

    驿马踏碎官道薄霜,封泥上隐有人体工学椅木质椅背的淡香。

    近一个月后。

    章台学宫,冬阳斜照在青石阶上。

    青灰瓦当间,新漆的乌黑梁柱上透着桐油清香。

    庑(wu三声)殿顶上积雪未消,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短短月余,这座七日建成的学府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原本章台学宫仅有先生二十一人,学子千余。

    而如今,先生四十六人,学子三千!

    学院内区域细分。

    此时,临靠大门一侧院墙的南苑,有师者声音传出:

    “今日学习《诗经·小雅·鹤鸣》。

    “吾一边诵读,一边与尔等解释。

    “尔等当专心听之,不可走神。”

    “唯!”清脆的孩童声惊起檐下觅食的雀群。

    “鹤鸣于九皋(gao一声),声闻于野。

    “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鹤在九皋鸣叫,声音传遍田野和天空。

    “寓意是贤者虽隐而名显。

    “最后这句话不用记……”

    南苑被化为启蒙塾,只收孩童,千余人。

    东、西两苑,新置国子监,此时门生两千有余。

    国子监每一位门生入内,都需要出任学宫祭酒的秦王政御笔批示。

    他们年岁比启蒙塾学子大许多,来自天南海北,入学之前便在地方略有薄名。

    然,其虽腹有经书,却仍要重新识字——新秦文。

    首要学习,必须学习。

    嬴子亲授,三日一次。

    嬴子,无氏,名成蟜。

    秦王政唯一的亲弟弟,长安君。

    出任国子祭酒,掌国子监。

    名扬四海,天下皆称公子成蟜以为贤也。

    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一辆巴蜀车马行的单匹黑篷马车碾过薄冰,缓缓停靠在章台学宫大门十余步外。

    驭手鼻尖冻得通红,呵着白气轻拽缰绳。

    长“吁”一声后,转头对车厢谄笑道:

    “先生,章台学宫到了。”

    车帘微动,伸出的手指骨节分明。

    一个束发戴冠、长袍宽袖,身着典型儒生打扮的长须男人躬身而出。

    伸手入怀,三枚铜钱在晨光中泛着青芒。

    在驭手热切的眼神中,儒生拾起一枚,递予驭手,余钱揣回怀中。

    驭手点头笑着,双手接过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瞟着儒生将另外两枚铜钱揣入怀中,嘴角抽搐。

    拿出来的钱,还有揣回去的?

    他拉儒生之前,观儒生相貌、衣着,想着这回定能得到赏钱,没准还能得个金豆。

    哪知道这位自楚国远道而来的儒生就只付了一钱车费,多一钱都没有。

    驭手转过身就收起笑脸,怏怏不乐地赶着马车回车马行,希望下一位雇主大方些。

    马车原路返回,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蜿蜒的辙痕。

    儒生信步行进,走至两扇丈余高的黑漆大门前,抬头一看匾额,微微一愣:

    “此为何文?”

    他精通十国语言,其中之一便是秦文。可这四个字,他竟然一个都不认识。

    他知道匾额上文字大概率是“章台学宫”,聚精会神地打量四个大字,根据字形结合字义找联系。

    找不到。

    “这四个字,为甚能念‘章台学宫’呢?”儒生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他找不到根据。

    这不符合秦文化,也不符合夏、商、周的文化,不符合中原当下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化。

    [莫非这字乃是胡人文字?赵国胡服骑射,秦国胡字认读?]儒生苦中作乐。

    已知答案的他,竟然连倒推过程都推不出来。

    大门还没进,本来就没多少的心气都快要落没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