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柳白这么说话,萧何也是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自然知道自家柳公的意思,这是几近于自断羽翼的手段。

    兼祧双相,再加上武安君,朝堂之上,自家柳公已经算得上是文武双全。

    就这种情况下,短暂的乱局之中无人会想,只是觉得自家柳公在主持大局,更何况始皇陛下还在。

    但....若是始皇陛下驾崩,届时朝堂之上,且不说心中对自家柳公暗怀不满,在下造谣之人何其多,就连表面上顺从自家柳公的人,何尝不希望跟着自家柳公百尺竿头更进一步?

    毕竟....大秦的喉舌,大秦报社以及理论依据,大秦书院,都是掌握在自家柳公的手中。

    劝进这种事情,做起来可谓是一点负担都没有。

    而柳公所作的事情,自然是想要以尚公主为一个着脚点,建立一个完全全新的,类似于外戚的第三方势力。

    这一股势力,可以不参与朝堂政事,甚至可以在朝堂之上没有任何官职,但必须要存在。

    存在的意义是.....日后无论选了何人为太子储君,太子都能在第一时间拉起自己的班底。

    或许这个班底弱了一些,但终究是存在的。

    手中要有刀,即便这一把刀锈迹斑斑,不堪大用。

    前太子嬴彻,做得很好。

    “农墨两家最近如何?”

    柳白淡淡开口,手在茶盏之上抚了又抚,却没有再喝。

    萧何微微整理了一下神情,沉声开口道:“启禀柳公,遵照柳公的意思,农家子弟皆是出行,帮助各地的百姓,教授他们耕种田亩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并且,他们将前人所发明的律吕调阳进一步优化,在土地之中插入三十六根中空竹竿,长度各有不同,至地气出时,便可知晓节气。”(黄钟大吕这个成语的由来。)

    “此法有助于百姓更加确切知晓节气到来,耕种更为顺应天时。”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农家已经在勘测柳公您之前所说的降雨量的问题,并且有很大一部分农家子弟前往北方代郡,想要增添北方的粮食产量。”

    说完农家的事情,柳白微微点头,对此十分满意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农永远都是时代的主旋律,无论是兵马行进的粮草,还是百姓的吃食,农事发展,很大程度上就是大秦发展的禁锢掣肘。

    想要将大秦发展到人口以亿算,除却安定的环境之外,便是这个粮食最为重要了。

    柳白昨天方才翻阅了大秦的人口统计册簿,看着上面的人口,心中无比的喜悦。

    除却大秦强盛之外,他看到了更多的希望。

    一个国家的希望,永远都不只是钱财,更不能只着眼于钱财。希望的衡量,从来都是人!

    说到这里,萧何微微一顿,仿佛有一件事想要禀报,却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柳白看了一眼萧何,自是明白,沉声开口道:“有什么想要说的,直言。”

    萧何吐出一口气,眼神有些许悲伤:“农尚之子,死于百越。后于大秦书院之内,得遇一学生,天资聪颖,将其收为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此番农家前往各地传授百姓农耕知识,此人便在其列。”

    “行至郿县之时,为叛军首领所擒获。”

    “叛军首领以生死相要挟,命令其除却教导麾下农夫耕种之法外,还带着他,到了郿县的城池之下,让其对城内喊话,谎言大秦如今叛乱四起,征调粮草,加重农税,而后更是编造了匈奴卷土重来,百越败仗这样的假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应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后到了城下,大声呼喊:秦军将至,农税不增反减。”

    “叛军首领,手刃此人。”

    最后,萧何深吸一口气:“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张明,一个算不得响亮的名字,但下官以为,应当禀报柳相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,萧何以下官自居,称呼柳白为柳相。

    这就是想要为这个叫做张明的小人物,求取一些。

    柳白沉默,而后缓缓点头:“命令大秦报社,彰扬事迹。”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张明若有家眷,拨发抚恤,以战死算。”

    “农尚老,失其嗣,再失其徒....本相亦是愧对,无颜见其人。”

    柳白的面容之上,浮现出对于农尚的惭愧歉意,以及对于张明的敬意。

    为成大义,死又何惧。

    心中怀着这样信念的人,值得所有人尊敬。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