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眉头直跳,他想叫这小孩闭嘴,可如今却没有他说话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不必说了。”应天府尹连忙劝道,不料那孩子接着道“哥哥说了,爹爹不是爹爹,爹爹是龟公,我爹才不是他,我爹是举人,他虽然体弱,可二十八岁就中举了,是我们县里头最有名的先生,年年都有好多人来我们家给爹爹磕头,还要送腊肉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那个爹爹不是我爹,他就是个下三滥的歹人,哪怕是蓬头垢面的乞丐都要比他干净几分……哥哥,我说完了,我们可以走了吗?”他仰起小脸看向了郑秀才“我不想在这里了,爹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郑秀才微笑着看着他道“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应天府尹道“你们还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却见兄弟两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来,匕首直直刺入心脏,郑秀才拥着弟弟,将他心脏的匕首更往里头推了推,他还有一口气在,撑着道“我们……以死……告……兵部尚书……”

    说罢,两人气绝身亡。

    秋意泊与泊意秋一怔,随即侧过了头去,不忍再看。他们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们毫无生志,可他们没有选择去阻止……这两人不是他们安排的,昨日也确实在春风楼里见过,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告兵部尚书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,不必强求什么,但兵部尚书决不能忍。

    既然遇上了,管了又如何?

    哪怕今日这兵部尚书能全须全尾走出应天府的大门,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活不过今晚。他们有些遗憾,真的,要是手中的是尚方宝剑就好了,尚方宝剑上斩昏君,下斩谗臣,今日若是尚方宝剑在手,一剑杀了面前此獠也无人能说一个‘不’字。

    兵部尚书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扶手,青筋毕露,他知道只要这两人一死,都不必再举什么物证,又有秋相推波助澜,他已是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忽然之间,外面抛进来一物,重重地砸在了兵部尚书的官帽上,瞬间破裂,有什么恶臭的东西顺着他的官帽往下滴落——是臭鸡蛋。

    “狗官!狗官!”

    “狗官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霎时间无数破菜烂叶横飞了进来,应天府尹连拍好几次惊堂木都毫无作用,衙役们想拦,可他们区区几个人怎么能抵得住人山人海,他们将杀威棒横于手中,拦在众人面前,以免叫他们冲入堂中。

    “狗官——!苍天无眼,竟然叫这等丧心病狂之辈做上高位!”

    “狗官啊!老天爷怎么降下个雷劈死他!”

    谁家没有孩子?谁家不是苦心呵护着?当个心肝宝贝含在口中怕化了,捧在手心怕摔了?谁不是一年辛苦到头就为了叫下一代有衣穿有饭吃?谁家不是省吃俭用,攒着银钱供着孩子读书?谁家不指望孩子能通文识字,哪怕中不了举,中个秀才也是光宗耀祖,一生不愁?

    这吴志飞是犯了重怒啊!

    秋意泊突然倦怠了起来,他不想再看了,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没有意思了。他微微像身旁靠去,倚在了泊意秋身上,抬眼之间便见到泊意秋与自己所想相同,泊意秋低声道“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嗯,走吧。”秋意泊手指微动,一直候在旁边的文榕见状连忙上前问道“郎君可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“不想看了。”

    文榕有些为难地道“这案子还未结束,两位郎君恐怕走脱不得。”

    泊意秋微微侧脸“都到这一步了,也不怕再仗势欺人一回。”

    文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“府尹大人——!兵部尚书吴志飞纵仆行凶、拐卖良民,逼良为娼已是事实,此案再无疑点,大人还是尽快定夺吧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应天府尹还想说没有物证,转而余光见秋家两位郎君面露不耐烦之色,手中甚至在抛着那丹书铁券玩,总之兵部尚书是圣上和秋相要杀的,他昨日已经得罪了秋相,今日可不敢再得罪了两位秋家郎君,也罢!他走个过场就是了。

    应天府尹用力拍了拍惊堂木,喝道“犯官吴志飞,纵仆行凶,拐卖良民,逼良为娼,暂且收押入狱,依律当斩!其余细节待本官上禀朝廷,再行定夺,散堂!”

    “威——武——!”

    百姓们还想冲进来厮打那狗官,却叫人拦了下来,兵部尚书被几个衙役毫不客气地用杀威棒架了起来,随即木柙铁链上身,将他人往后面扯去了。他们面有不愤,唾沫菜叶齐飞,秋意泊双手拢于袖中,淡淡地道“叫人将他们收敛了,赔两幅好棺木,往他家祖坟中埋了,建个……”

    泊意秋接着道“建个义碑,一应后事,你们处理了吧,总要有人摔盆哭丧,不许他人闲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