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始终相信 VIII

船上,三百年前,自那位焰心的女士离开之后,誓庭已经改变了许多。

    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道途,人们好似也失去了心中的勇气,他们曾经也可以意气风发、一往无惧,但而今却变得瞻前顾后。

    水手向那边打了几道灯光。

    那支三百年前的舰队沉寂了片刻,灯光闪烁了两下,然后熄灭了火光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回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……我们不是友军。”

    灭灯,意味着通讯中止。

    但它往往不止这一重含义,在焰光闪灼的石板之上,刻下言语,曾经踏上道途的人,有面对不义挺身而出的义务。

    但他们已经背离了道途。

    不,是道途抛弃了他们。

    雷纳德·古尔莫德正高高举起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“马尔兰的骑士们,”年轻的骑士的喊声在风雨之中颤抖,但又好像坚定不移,他们要面对的是史上最险恶的敌人,一位黑暗的暴君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极力克制住心中的惊惧。但害怕的并非是死亡,而是他们是否能在这里拦下那名为利夫加德的黑暗的巨龙?

    那个令人胆寒的名字,曾经在巨龙之战中写下最为漫长与恐怖的一页。

    他已知晓真相,知晓自己行于历史之中的结局。

    只是一粒来自于过去的种子在未来发出新芽,一缕来自于时间之外的风,是否终会将这个世界吹得支离破碎?

    如果他们曾死在过去的这一刻,历史是否会将他们书写为英雄,亦或罪人?

    但无论是英雄也好,罪人也罢。

    督罗的剑。

    我们是督罗的剑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狂喊,好像要止住那漫无边际的恐惧,任由不知是风雨,还是泪水划过面庞,最后,化作一声划破风雨的呐喊:

    “进攻——”

    骑士们正跨上坐骑,那脸谱好像都千篇一律,甚至变得模糊,他们拉下冰冷的面甲,只留下如月光冷冽的目光。

    方鸻在高台之上默默看着这一幕,仿佛看到如虹的鬃毛拂过黎明的曦光,来自于索拉美亚的骏马正展开双翼。

    留着尖尖耳朵的骑士们举起长枪,向着那地平线的尽头,那张开的羽翼发起了总攻。

    呜咽如松涛的长号,正在雨中回荡。

    “瑞德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在这里,艾德。”

    “待会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大猫人抱着手中的剑,雨水顺着它鬃毛上的束环上落下,他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,只默默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方鸻拉下风境,举起手,水花在玻璃上形成纹路,他最后一次看到洛伦向自己这边回过头来,目光与自己汇聚一道。

    骑士们与巨龙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龙翼之下的阴影几乎已经迫近了广场,骑士们见状投出手中的长枪,犹如一束束银焰穿过雨幕,击中那片死亡的影子。

    但阴影的主人不过是一抖翅膀,便将飞来的长枪扇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它在历史的轮回之中数度被杀死,但那不过是它精心设计好的结局,努美林的精灵将它封印在时间线的夹缝之中,但时间反而成为其盟友。

    毒药、谎言与刀刃都无法杀死黑暗本身,反而令黑暗卷土归来,操弄人心,静静等待着古老的封印在贪婪的主导之下土崩瓦解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它有的时间,等待着牢笼被冲突,而那一刻,也正是现下。

    在那漫长的光阴之中,那些率光的骑士尚且无法杀死它,又遑论这些凡人?它倒始终赞许这些凡人的勇气,但却讥笑虫子们的愚昧。

    或许,这就是短生种的局限性。

    他们的目光,究其一生也无法突破那一瞬,这也正是他们反复犯着相同过错的原因。

    赛尔·吉奥斯。

    它记起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而现在,它只需要击杀了那个还控制着这个法阵中枢的年轻人,它就能真正获得自由,一千年以来的第一次新生。

    那历史之中的幻影注定无法阻挡它。

    因为它的命运已经被从这个古老的封印之中抽离,随着那被它亲手种下的种子,在三百年之后的今天抽枝生芽。

    几乎每时每刻,利夫加德几乎都感觉力量正在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内,那种重复巅峰的感觉,真是令人无比痴迷。

    令它几乎要忍不住再一次仰天长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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