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西虽地处偏僻,却物产丰富商贾云集。”

    “油水大,自然官场上蛀虫也多。”

    朱由检点点头,“想法不错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放下茶碗,看着陈子龙。

    “可朕告诉你,光这么查,查不出什么名堂。”

    陈子龙一愣,随后却又似乎有些不服气的。

    “臣愚钝,还陛下请明示!”

    朱由检笑了笑,起身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外头阳光正好,照得乾清宫的琉璃瓦一片金黄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陈子龙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你到了山西,当地的官员会怎么对你?”

    陈子龙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……毕恭毕敬?”

    “毕恭毕敬?”朱由检笑了,“他们恨不得把你供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每天好酒好菜招待着,漂亮话说着,让你舒舒服服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敬归敬,查归查,你前脚查完,他们后脚就把证据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走之后,该贪的还是贪!”

    “该欺压百姓的还是欺压百姓。”

    陈子龙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他想反驳,可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因为陛下说的,是实话。

    他在都察院这些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。

    巡查御史下去,轰轰烈烈查一场,抓几个小喽啰交差。

    真正的大鱼,早就在水底躲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等风声一过,又浮上来继续吃人。

    就像陛下不在朝中的时候,朝廷也曾派御史前往山东清查盐税。

    结果查了三个月,抓了十几个小官。

    最后报了个“积弊已清”上来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呢?

    真正的大盐商,一个都没能动。

    而那个御史回京之后,还因此升官。

    可陈子龙知道,那升官的背后,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草惊蛇。”朱由检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到了太原,先别急着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放出风声,就说你要在太原待一个月,慢慢查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心里有鬼的,肯定会动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销毁证据,转移赃款,甚至杀人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等他们动起来,你再突然出手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
    陈子龙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这法子,他从来没想过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想过,但不敢用。

    因为打草惊蛇,蛇会咬人。

    可陛下既然这么说了,那就是不怕蛇咬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朱由检走到御案前,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,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山西那些商人,跟朝里有些官员,勾得很紧。”

    “你查的时候,肯定会遇到阻力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会递话,有人会送礼,有人会拿你家里人威胁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子龙站起身,挺直腰板。

    “臣不怕。”

    “臣家里就一个老娘,臣已经把她接到京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送礼递话的那些人,臣一个都不会见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看似很四平八稳,铿锵有力。。

    可心里头,其实多少还是有点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