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子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久到楚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八百年了。”凌云子忽然说,“荒域飞升者,少说也有几百人。我见过金丹碎裂的修士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有一个,像你这样。”
楚夜没有说话。
凌云子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楚夜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凌云子说,“但我知道,灵溪宗这座小庙,容不下你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物,放在矮几上。
是一枚泛黄的玉简,边缘有些残破。
“这是祖师留下的。说是有朝一日,若有人能让问心石亮起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楚夜接过玉简。
玉简入手冰凉,意识探入的瞬间,一幅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——
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。
雾海深处,一扇巨大的、通体漆黑的石门半开。
门缝里,有混沌流转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楚夜猛地睁开眼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看到了?”凌云子问。
楚夜点头,又摇头。
“太模糊。”
凌云子没有追问。
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“众生殿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“祖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只有这三个字。”
“现在,它是你的了。”
楚夜握着玉简,跪在蒲团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
凌云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木屋里只剩下风穿过枯桃林的呜咽声。
良久,楚夜站起来。
他把玉简贴身收好,又掏出那枚飞升令,放在供桌上那块残破石片旁边。
一黑一灰。
一门一石。
他低头,看着它们。
“众生殿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会去的。”
他转身,走出祖师堂。
枯桃林的落叶更深了。
月光下,那些扭曲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。
楚夜走得很慢。
他在想刚才那片灰海,那扇半开的门,那道模糊的混沌气流。
也在想丹田里那七片碎裂的金丹残壳,和那片边缘微弱的、不肯熄灭的丹火。
金丹碎裂之后还能重生——这世上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凌云子从头到尾,没有问他一句。
“你会用那枚飞升令吗?”
“你要去众生殿做什么?”
“你身上的混沌道骨,到底是什么?”
他什么都没问。
只是告诉他八百年前的预言,给了他祖师的玉简,然后让他自己选。
楚夜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。
祖师堂的木屋已经隐没在夜色中,只有那两盏纸灯笼还在风里摇曳。
昏黄的灯火,像两朵不肯熄灭的萤火。
他收回目光。
走下山。
——
回到核心峰洞府时,月婵还在等。
她坐在灵泉边,月光照在她侧脸上,清冷如霜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头。
楚夜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宗主找你说了什么?”月婵轻声问。
楚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我的金丹在动。”
月婵没有惊讶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昨夜你睡着的时候,你的丹田亮了三次。很淡,像萤火虫。”
楚夜看着她。
月婵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,谁都没说话。
良久,楚夜开口。
“月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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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六章:长老密谈询异象
